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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最高的地方

我是个喜欢登高的人。每到一地,总喜欢到当地最高的地方鸟瞰四周,借此清醒一下头脑,给自己短暂的逗留添一个弥补的机会。后来开始投资房地产了,更是喜欢在做决定前,先上最高点,极目眺望一番。居高临下的看一圈,能带来一种“领略”的感觉。我每年要上悉尼塔和墨尔本的Rialto Tower。目前全世界最高的公寓——88层楼的Eureka Tower,我一间房没有,但也上去过。



我当年到墨尔本留学时,上过最高的地方是海伦宾馆,上面有一个房间可以不用花钱看到外面的远景,不过那是个厕所。后来我的房东老亨利——告诉我,那些“高”都是假的,人造的,他小时候登高的地方是今日墨尔本市城西边的皇家旗杆花园(Royal Flagstaff Garden)。我就奔过去一看,发现了这个比旁边公路高出十米的小公园。不过这公园顺着小山坡看下去,你可以看到港湾里的大海轮和蓝蓝的海水,白白的浪。



一八三六年,这里是个公墓,囚犯,运他们来澳洲的水手和看管他们的士兵狱吏,死后大家睡在一起。一八四零年,这高出几米的山头被发现其重要作用:那时威廉姆斯镇的淡水不够,人们开始往今日的墨尔本移居,小船要驶入YARRA河也要领航和警告旗;太平洋上驶来的大船只靠岸时要领航,大风警报要升信号风球。另外,在内陆远处垦荒,放牧的农民也可以根据山上挂起的信号知道:新一批来自英伦三岛的囚犯靠岸了;或者载有老家来的信件,种子和日用品的邮船进港,可以去取了。一八五七年,小山坡上还建起了气象台。



仅仅十米高就是一个地方的中心,要仰望它了,我对高度又有了历史的理解。后来我的一位采访对像告诉我,他们做的社会调查也发现,一个地区内最高的地点通常也是地皮最贵的。我经常陪老亨利去旗杆花园,看看它的古迹,踏踏实实在地踩在大地上的登高。后来我又在公园旁买了公寓,一住就是八年。老亨利十年前去世了,但他留给我的金玉良言是笔遗产,公寓升值很快。港湾上的码头在上个世纪末往外搬迁了,一个崭新的海湾城在水边建立。



后来我才知道,地皮高的地方房价升值快,这是澳洲的共识,不是因为高了就有风景,而是高低不会被水淹。我们在郊区甚至荒野旅游,常会看见干枯的河道,虽然可能几十年没有水来过,但这总雨季的间歇河是澳洲的特色,已经深深植入人民心里,干旱的澳洲也怕水灾,每年的洪水泛滥严重影响牧场和矿区,当然严重影响低地的房价。



我站在墨尔本最高的山坡上,山坡只有十米高,十米之下埋着先人,虽然不是我们中国人祖先的坟墓(我们的祖先一般都埋在金矿附近),但我仍可以算是站在先人的肩膀上登高远眺。



山坡旁边就是蓝色的碧波,碧波中没有了往日的货船,只有帆船和游艇在微风中摇弋。小山坡是搬不走的,前人的遗骨和远见是搬不走的;下边的海水是搬不走的,白帆和碧波也是搬不走的。居高临下,我看不见一个风球。